云上花瑶一桐木漯游记 中国普法教育在线湖南永州讯（通讯员：李荣春）五月一日的清晨，天净如洗。我与少军兄、海周弟驱车出城，一路向北。 车子驶离主路，拐入乡间。路是新铺的柏油，平整延伸进山。摇下车窗，风已带着草木的清气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，深浅不一的绿晕染开去。双龙水库在山谷间静卧，水色碧绿，倒映天光云影。少军兄说，这水库灌溉了下游几千亩田地，如今更是周边村落的饮水源。水边有人垂钓，安静得像画。
继续前行，山路盘旋而上。上毛漯村——一座瑶寨——就藏在这片山里。村口几株古树，浓荫匝地。走进寨子，目光立刻被那些老吊脚楼牵住。它们依山就势，用一根根粗大的杉木撑起，青瓦覆顶，檐角翘起如鸟翼。木头经了风雨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，像是时间的包浆。有的楼廊上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，有的窗棂边倚着几盆兰花，透出瑶家人与自然相融的巧思。老楼之间，也夹杂着几栋新建的现代房屋，白墙、大窗、光伏板在阳光下闪亮，新旧交错却并不突兀——仿佛古老的瑶寨正安静地呼吸着新时代的空气。寨子里不见昔日山村的破败，一切都整洁有序。路边小菜园用竹篱围着，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花香。一位穿着瑶族传统服饰的阿婆在门前晒笋干，见我们停车拍照，笑盈盈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从哪里来，又热情地指路：“再往上走，汉皇殿的杜鹃开得正好嘞！”“村里路修好了，开车上山方便，城里人周末都爱来。”阿婆身边的老伯插话，语气透着自豪。
告别他们，直奔汉皇殿。山路更陡，但路面依旧平整。转过弯，风力发电机突然出现在山脊上。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，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我们停下车，站在高处远眺。只见群山连绵，风车沿山脊排列，像一片银色的森林。叶片扫过空气的呼呼声低沉有力。“这些风车，每转一圈就能发八度电。”海周弟说。正说着，手机响了。小军弟在电话里喊：“到哪了？饭快好了！”
小军弟的家在山脚下。整个村子收拾得干净，停着很多小车。小军家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，窗上贴着福字。刚走进院子，他便引我们往左侧一间屋子去。“少军哥题的字。”小军弟抬手一指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“军墨阁”三个大字，笔力沉厚，墨意淋漓。少军兄在一旁笑而不语，我知道他的笔墨功夫遍布整个大宁远，流芳百世。 推门而入，满室雅气。靠墙的木架上，奇石错落——有的如山峰叠嶂，有的似云水流动，还有一块青黑扁平的石头，天然纹路像极了一幅山水长卷。另一侧，瑶家老绣片、银饰、竹编器具静静陈列，每一件都带着时光的纹路。壁上悬着几幅字画，有山水，有花鸟，少军兄的笔意也在其间。“这些都是我在山里、寨子里慢慢收的。”小军弟说，“这块石头是从双龙水库底下捞上来的，这绣片是寨子里九十多岁阿婆当年的嫁妆……好东西不能丢了，留着是个念想，也是咱瑶家的根。”他又指着墙上一幅字，“这是少军哥送我的。”少军兄摆摆手，谦虚起来。
午饭丰盛。腊肉是自家熏的，油亮透明；鸡是放养的，肉质紧实；蔬菜刚从地里摘的，带着甜味。小军弟给我们倒上自酿的米酒，举杯说：“这几年日子好过了，你们多来！”酒过三巡，话多起来。小军弟说，前些年他在广东打工，一年回不了几次家。现在回来做木材生意——山上有自家和责任田里的林子，政府帮着规范采伐、对接销路，木材送到全国各地，一年到头不愁订单。“我们这儿的杉木、松木质地好，很受欢迎。收入不比外面少，还能守着家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望向军墨阁的方向，“闲下来就到处跑跑，收收这些老物件，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，也给后辈留点东西。少军哥的字挂在那里，我这屋子就有了魂。”他又说起山上的风车：“那东西给村里带来不少收入，年底有分红。山上的杜鹃花也是宝贝，花期时游客多得狠。”
饭后，小军弟带我们去看杜鹃花。穿过一片松林——他说这片林子就是他家主要的风水林，间伐时留大放小，越养越旺——眼前豁然开朗：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正开得热烈。红的、粉的、紫的，一团团一簇簇，把山坡染成彩霞。风车在花海之上缓缓转动，刚硬与柔美、现代与原始，奇异又和谐。站在花丛中，风拂过脸颊，带着花香。远处的瑶寨散落在山谷里，炊烟袅袅，那些古老的吊脚楼和新式房屋错落其间，像一个民族从历史深处走来，正安稳地坐在今天。小军弟指着山下说，那边新修了村委会办公楼和停车场，路还要往山里延伸。
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来这山里。那时土路坑洼，寨子冷清，年轻人几乎走光，只剩老人守着歪斜的木楼。如今变了模样——路通了，产业兴了，人回来了。小军弟这样的年轻人，靠着家乡的木材资源踏实致富，还不忘养护山林；他又用收藏把散落的记忆一一拾起，让古老的物件在新时代的屋檐下重新说话。少军兄的一手好字，为这屋子题名，让财气之外更添文气。古老的吊脚楼没有被推倒，而是修旧如旧，成了游客镜头里的风景。这便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、传统与现代共生、物质与精神同富最好的注脚。 下山路上，夕阳西斜，把风车和山峦镀上金边。回程车里很安静，都在回味这一天。我望着窗外，想起那句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。新农村建设不只是盖房子修路，更是让人们在家乡找到希望和尊严。当年轻人愿意回来，当古老的寨子重新响起笑语，当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生机——无论是风车、杜鹃花，还是一根根运出大山的木材，亦或是一座座站了百年的吊脚楼，又或是军墨阁里那些沉默却动人的石头、字画与绣片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国泰民安。 到家时暮色四合。小军弟发来信息：“下次杜鹃开得更好时再来！”我回他：“一定。” 这一天，山水在眼里，温暖在心里。那些花、那些风车、那些吊脚楼，军墨阁里的匾额、奇石与字画，还有那些笑脸，是这个时代最生动的注脚。 （编辑：唐泽平 责编：邓明平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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